可乐洱

【锤基】弟弟是个omega(12)(abo,现代)

嘿嘿嘿

金刚玛丽苏:

   Fandral是个花花公子,却不渣,他风流而多情,对待每一个姑娘都温柔体贴,这让他很满意,尤其是分化成alpha之后,在万花丛中更是如鱼得水。
   
   就像很多人都说的,深情的人往往都无情,多情的人往往都专情。游戏人间的人,心中往往是有那么一个让他区别对待,念念不忘的人。而我们多情的Fandral内心深处的人,好巧不巧,就是他好哥们的弟弟——小坏蛋Loki。
   
   第一次见到Loki是小学的时候,Fandral记忆犹新。为了庆祝雷神和四勇士的成立,几个小朋友一起去吃了日本料理——其实大家意见各不相同,但是Hogun猜拳赢了。
   
   一切都很有趣,几个小朋友用气泡果汁干杯,诉说着彼此的友谊,讨论如何掌管这片地区的小学生。
   
   那时Sif还是个淑女,金发闪闪发亮,在Thor说要当国王时,羞涩的说自己要当王后,因为是唯一的女孩子。现在想来,估计这就是她的头发被Loki剪掉的原因吧。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大家开始吃,才发生了问题——他们的寿司,刺身,所有食物,全部被藏了很多芥末,一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很精彩。小孩子的感官特别敏感,Sif甚至吐着舌头大哭起来,噢,几个男孩子也流泪了,只是强忍着没哭出声而已。
   
   为什么会这样!
   
   是谁对他们的食物动了手脚!
   
   Fandral觉得自己的大脑都要被顶处脑门儿了!正当他两眼发花的时候,一个天使的声音出现了。
   
   “你好,你看起来需要这个。”
   
   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是一个比他们还要小的小男孩,乌黑的头发,白皙的皮肤,亮晶晶的绿水晶般的眼睛,笑起来的样子甜的能让人融化!
   
   手里还拿着一杯石榴汁。
   
   真的是天使啊!
   
   Fandral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火辣辣的感觉是因为芥末,还是因为眼前这个小天使了。
   
   等到石榴汁入口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头要爆炸了!
   
   辣!
   
   好辣!
   
   让我死吧!!!
   
   那根本不是什么石榴汁,而是辣椒水!
   
   周围几个小伙伴都不约而同的喊出来,咳起来,估计是都喝了这个水。
   
   “Loki!!!”Fandral听到了Thor的咆哮。
   
   原来小天使,哦不,小恶魔是Thor的弟弟啊。
   
   但是两人真的是一点也不像。
   
   Thor那么好,他怎么那么坏!
   
   后来,Thor训斥了Loki并让他给大家道歉,轮到Loki站在Fandral面前,当他双眼变成雾蒙蒙的翡翠,红红的小嘴巴委屈的瘪起来时,Fandral感觉火辣辣的感觉直接烧到了心里,否则怎么解释突然变得不对劲的心脏呢。
   
   那是Fandral第一次见到Loki,但是不知怎么的,可能是因为那些芥末和辣椒水吧,之后每次见到Loki,Fandral心里都辣辣的,热热的。
   
   这种感觉出现的太早,伴随着他的整个青春期,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发觉,因为早已如呼吸般习以为常。
   
   但是他偏爱黑发绿眸的人,却下意识的不敢找男孩子。
   
   直到得知Loki分化成了omega——
   
   Fandral慢慢停下车,等待着红灯过去,他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平时他不这样的,只是今天有些小紧张。
   
   环绕着自己的,是幽幽的omega信息素的香味,凛冽而冰冷,如此与众不同。这样独特的凉凉的信息素味道,却让他的心更加火热了。
   
   有了前车之鉴,Fandral也只能默默收起自己的信息素,不敢在坐在自己身边的omega——Loki面前放肆。
   
   此时的Loki身上还穿着病号服,面色苍白,脸颊上有淤青,额头上贴着块纱布,看起来很虚弱,但是漂亮的绿眼睛却闪着狡黠的光芒。
   
   Fandral再一次感慨,Loki果然是个疯子,从小到大干了不少疯事,这回更是前所未有。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酒吧享受自己的圣诞夜,却接到了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Loki能在圣诞夜给自己打电话,Fandral还挺高兴,结果,被他一句又一句话给砸懵了。
   
   Loki和Jane吵架了!
   
   Loki被Jane推下楼梯!
   
   Loki现在在医院!
   
   Loki怀孕了!
   
   Loki流产了!
   
   Loki说很难过,想见自己!
   
   还要偷偷的,不能被Thor发现!
   
   ……啊?为什么?
   
   总之,Fandral无法拒绝Loki,想到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委屈的声音,他就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开着车就来了,他真该庆幸自己刚从家里到酒吧,还没喝多少。
   
   然而,见了面后Loki立马换了一副面孔,各种威逼利诱让Fandral带他离开,找个舒适的地方好好休息,还有最最重要的,不能让Thor知道!
   
   Fandral早该知道的。但是他依然无法拒绝Loki,才不是怕Loki的那句“我要告诉Thor你偷偷跑来要强迫我”并且作势要撕开自己的衣服呢。
   
   绿灯亮了。
   
   Fandral启动了汽车。
   
   哎,自己真的是爱情的奴隶!Fandral被自己深深的感动了。
   
   “~my lover is a bad guy……”Fandral放在旁边手机座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吓了他一跳。看来电者,是Thor。
   
   “……”Fandral尴尬的看向Loki,犹豫着开口,“我不接他会怀疑我的。”
   
   “……~dangerous and charming,his green eyes ……”铃声还在响着。
   
   Loki目光闪烁,露出虚假的笑容,“你这是什么话,我又没有不让你接电话。我好伤心,你居然把我当成坏人……”
   
   Fandral赶紧接通电话,Loki的声音戛然而止。
   
   “Thor,老兄,圣诞快乐!”Fandral假装自己很开心,尽量无视旁边幽幽的看着自己的Loki。
   
   “哦,我妈妈终于肯放我出来了,正打算去泡妞呢……oh my god,Loki他居然……I'm sorry,Thor……不,你放心,他会没事的,他很聪明,一直都是,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Fandral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瞄了Loki一眼,这个omega就连离家出走都知道找专车来接,还要送到一个大家找不到却舒适的地方,怎么会受苦呢!
   
   Loki的眼睛亮亮的,一直听着两人的对话,Fandral有种直觉,自己要是透露Loki在自己身边,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抢方向盘,让两人同归于尽。
   
   另一边,医院。
   
   “……好的,谢谢你……圣诞快乐,再见。”Thor声音嘶哑的挂断电话。
   
   Loki这两天情绪不好,自己还跟他吵架,是不应该,但是Loki他——
   
   不管怎样,还是先把他找回来吧,他摔下楼梯,流了孩子,生着病,外面冰天雪地的,别再冻坏了,他现在一定饥寒交迫,孤独无助,却倔强的不肯回来——Thor用力的捶向墙壁,心如刀绞——等他回来,好好谈谈吧,这回不要吵架,不要生气,心平气和的,好好谈谈。
   
   这不是Loki第一次离家出走。
   
   Loki第一次离家出走,只离开了一下午。五岁的Loki和Thor不知为什么吵架了,就背了一小书包的奶豆,布丁,小饼干离家出走了。只走到了离家里两个街道的公园里,因为再远他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他荡了一下午秋千,吃腻了小点心,想念Frigga的肉派,就回家了。
   
   Thor却怕了,以后两人有争执都尽量让着Loki。
   
   Loki离家出走时间最长的一次,是十四岁时不小心撞见了Thor和女孩在房间里亲热,Loki随手抓东西就砸向两人,和Thor大吵了一架,然后夺门而出。
   
   那次Loki消失了七天,家里的三个人前几天都要被折磨疯了,白天黑夜的找他,后来还是Odin的助手发现了Loki的名字在飞往夏威夷的航班上,气得Odin亲自去抓他,那也抓了几天才抓回来,Loki被晒黑了好多,容光焕发,看起来玩的很开心。
   
   但是在那之后Thor再也没有往家里带人。
   
   Thor叹着气结束了回忆,可是这次真的不是Loki离家出走能解决的,也不是自己道歉或悔改就能和好如初的。
   
   这次的事不解决好,他和Loki之间永远都会有裂痕,甚至两人都不会有永远。
   
   只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他找回来,不能让他在外面受苦。
   
   Thor这样想着,打通了Odin的电话。
   
   tbc


   
   
   
   
   胡汉三回来啦!谢谢大家不离不弃!吊了大家这么久的胃口,结果就写了个短小的过渡!(◎_◎;)大家尽情pia我吧!
   
   
   看了雷神三,心疼我雷神和四勇士,但是给大家提个醒,不要在评论里剧透哦,为了没看过的宝宝们。(我这算是剧透了嘛?)
   
   写范少没有想怎么怎么样啦,回忆杀只是体现小Loki的调皮可爱熊而已。
   
   兄弟两人间的感情连jane这个正牌女友都被迫退出了,何况暗恋者呢,助攻,助攻而已。


PS, @ruby 虽然有点晚,但是,生日快乐!( 。-_-。)ε・`*)
   
   
   
   

小天使来到~云之遏一茨球招亲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云之遏id同此🆔。可乐洱

镜花 柒



【代发已授权.微博原文:傅卿衫】


执笔/傅卿衫


晴明本想走上前去安慰大天狗,却一下怔在了原地。

不光是他,所有的阴阳师和式神们全部愣在了原地。

他们清楚地看见,有两颗豆大的泪珠自大天狗狗的眼眶滚落。他哭的无声,眼泪却凶猛。

有多久没哭了?自他被晴明召唤出来被其他式神欺负默默流过眼泪后,就再也没哭过了。这一次不如被欺负那一次,眼泪却比上次多得多。

眼泪模糊了双眼,他此刻只想看清楚妖狐的脸,忙抬手去擦。这一擦将染了半边脸的血和在一起,生生破坏了那一张清俊的脸。一向注重仪容的大天狗半分不顾怀中妖狐蹭脏了他的衣服,他只想好好搂住他,一点也不肯松。

半晌,大天狗小心翼翼地横抱起妖狐,生怕伤了这朵易碎的花。他站起身,朝庭院的方向走去,围着他的阴阳师和式神们不由自主地给他让了道。大天狗依旧是冷着一张脸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但眼角的泪痕出卖了他。

他看不见别人,只认定一条路。他步履坚定,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回了庭院。其他式神的议论他早就听不清,他此刻只想救怀里的妖狐。


庭院中的姑获鸟正与雪女商议着什么,闻到自门外飘来的血腥味猛地抬起了头,雪女也紧张地看向门。

大天狗抱着气息微弱的妖狐慢慢走进庭院,雪女一眼便看见了浑身是血的妖狐,狠狠地抖了一抖。而姑获鸟的瞳孔骤然缩小,她如一道劲风般挡在大天狗面前,拔出伞剑吼:“你把他怎么了!”

“滚开!”见有人挡了他的路,大天狗怒喝一声,姑获鸟竟被他吼声里夹着的妖气震得退了几退。

眼看两人就要开打了,屋子里的萤草和惠比寿双双探出头来,小声劝道:“不要打了!”大天狗欲要出手,听见这话眼风一扫,萤草的头就往里缩了缩。

他甩开姑获鸟,大步朝惠比寿他们所在的屋子奔去。许是知道自己身上的戾气有些严重,他勉强收敛一点,将怀里的妖狐往惠比寿面前伸了伸。

惠比寿自然知道他要做什么,他战战兢兢地插面鲤鱼旗去探妖狐的生命气象。还未深入一分,他就从鲤鱼身上跌下来跪到了地上,半天不敢起来。

大天狗不可置信地看了惠比寿很久,绕过他直接踹开了门将躲在里面的萤草揪出来,让她为妖狐治疗。萤草战栗着,摇了摇手中的大草。良久,她犹豫着摇了摇头。

大天狗眼里一派滔天的怒气,他正要对萤草出手却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丹枫秋意给挡下了。丹枫秋意用枫叶护住尚在瑟瑟发抖的萤草,冲大天狗怒道:“不能救就是不能救了,你冲老爷子和她发什么火?又不是她把狐狸打成这样的!你为什么要怪我们,为什么不想想他为什么会这样?!”

大天狗闻言一愣。

此刻自己的火气,真真是没由来的。他凭什么冲他们发脾气?明明害妖狐如此的,是自己啊……

大天狗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这时候,怀中的妖狐用力睁开眼睛,轻轻说:“别为难他们,我要死了。”“不会的!”大天狗急切地抱紧他,“一定能救你的,你相信我。”

妖狐似乎笑了一下,不过在大天狗看来他此刻就是扯了扯嘴角:“下次别这么凶啊。”

“我知道……大天狗的声音里带了八分颤抖,两分惧怕,“别睡过去……”“傻狗。”妖狐吐出这么一句,不久后他的妖气就半分感受不到了。

他咽气了。

妖怪是不能轮回的,也就是说,他再也回不来了。

“再也回不来了……”大天狗抱着妖狐的尸体,喃喃道。

HE

“啊啦,也不是没有办法呢。”一个慵懒的女声自门外响起,大天狗抬起通红的眼,是一直在休息的占卜师八百比丘尼。

“你们太吵了。”八百比丘尼摇摇头,无奈地笑着,“他还是可以回来的。”

听了这话,大天狗的眼睛猛地放出光彩,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丹枫秋意却有些丧气地说:“可是八百比丘尼大人,您不是一向有条件的么?”“他们的事我都听说了,这次,就当我日行一善吧。”八百比丘尼挑了挑眉,将自己的魔力散开。大天狗怀里的妖狐一点一点化成紫色的磷光,那是妖狐的灵魂碎片。

原本如一盘散沙的灵魂碎片渐渐合在一起勾出一个狐狸的模样,只是狐狸的左眼处缺了一块。

“啧,”八百比丘尼蹙眉,“他的灵魂碎片,少了一块。”

大天狗眉尖一抽,终究还是没有办法么。

八百比丘尼摊手正打算表示自己爱莫能助,一个拿着一把折扇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外:“那块灵魂碎片,在我这里。”妖琴师将手中的折扇微微抬高,快步走了进来。

八百比丘尼瞥了一眼那折扇,原来附在折扇上的灵魂碎片就慢悠悠地飘了过来。这灵魂碎片经过大天狗眼前,大天狗一下想起了很多。这灵魂碎片,就是他与妖狐经历过所有事情的记忆。

八百比丘尼让除大天狗以外的人统统出去,大天狗抓住欲要走的妖琴师,问:“折扇怎么会在你那里?”“狐狸第一次死之前他落在我那里了。这里就是他为何后来会半夜来我的院子、觉醒了没有折扇、什么都想不起来的原因。”妖琴师说完,没有半分犹豫地走出了屋子,

大天狗接过八百比丘尼递过来的折扇,扣紧了它。

紫色的魂魄完全融合,霎时间爆发出了强烈的光芒,屋外的妖琴师等都不得不眯起眼睛。


天公作乱,晴朗的日子里忽然刮起一阵风。匆匆赶回来的阎魔在这风中捕捉到了一丝丝暖意。

是不是春天,要来了。

房门嘎吱一声开了,雪女不经意地抬眼,却被这眼前一幕惹得热泪盈眶。

大天狗的脸上还沾着血,衣服上仍有惹眼的血迹。而一只小小的崽子,怀里头抱着一把折扇,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在他怀里安睡着。

刚刚回来的晴明也被这一幕震惊了,他欲要开口问些什么,却被大天狗打手势阻止了。

别吵醒他啊。

BE

妖狐的身体一点一点消散,几颗晶亮的粉尘却还是不肯随风而逝,它们朝门外飘去。大天狗猛地站起身,绕过还跪在地上的惠比寿追了出去。

那粉尘伴着一缕紫色的风共舞,随后轻轻落到了大天狗的脸上。这像是一个轻柔的吻,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

大天狗愣了一阵,后知后觉地用手去拢,它们却早已消失殆尽了。

有几滴水落在大天狗的发顶,是妖狐的眼泪吗。

大天狗垂下眼帘。


第二天,一向冷静的大天狗向晴明做出了一个一点儿也不冷静的决定。

他依然是晴明的式神,但他恳求他,让他离开这个庭院,出远门去寻找大义。晴明和他都知道,他要出门只不过是去寻找妖狐而已。

他相信,妖狐还活着,只不过活在世界上某一个小小的角落。

对此,晴明默许了。

后来,庭院里再也没出现过大天狗的身影。


妖琴师放下手中的茶杯,歪头问旁边的大妖狐:“你恨他吗?”“不恨。”大妖狐顿了顿,想了一会儿,“小的那一个,我也不恨。”

妖琴师沉吟了一会儿,犹豫着再问道:“那你……爱他吗?”大妖狐金色的眸子眯了眯,忽然莞尔:“爱过。”他俩相视一笑,都懂得对方的心思。

送走大妖狐,妖琴师也失了抚琴的心情,他看着已经在架子上摆放了很久的折扇,叹了一口气。


大天狗此刻还在某一座山里小憩,他闭着眼,手里握着一束花。

如果睁开眼能看见那家伙的笑脸,就送给他吧。

大天狗心想。镜花 柒

执笔/傅卿衫


晴明本想走上前去安慰大天狗,却一下怔在了原地。

不光是他,所有的阴阳师和式神们全部愣在了原地。

他们清楚地看见,有两颗豆大的泪珠自大天狗狗的眼眶滚落。他哭的无声,眼泪却凶猛。

有多久没哭了?自他被晴明召唤出来被其他式神欺负默默流过眼泪后,就再也没哭过了。这一次不如被欺负那一次,眼泪却比上次多得多。

眼泪模糊了双眼,他此刻只想看清楚妖狐的脸,忙抬手去擦。这一擦将染了半边脸的血和在一起,生生破坏了那一张清俊的脸。一向注重仪容的大天狗半分不顾怀中妖狐蹭脏了他的衣服,他只想好好搂住他,一点也不肯松。

半晌,大天狗小心翼翼地横抱起妖狐,生怕伤了这朵易碎的花。他站起身,朝庭院的方向走去,围着他的阴阳师和式神们不由自主地给他让了道。大天狗依旧是冷着一张脸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但眼角的泪痕出卖了他。

他看不见别人,只认定一条路。他步履坚定,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回了庭院。其他式神的议论他早就听不清,他此刻只想救怀里的妖狐。


庭院中的姑获鸟正与雪女商议着什么,闻到自门外飘来的血腥味猛地抬起了头,雪女也紧张地看向门。

大天狗抱着气息微弱的妖狐慢慢走进庭院,雪女一眼便看见了浑身是血的妖狐,狠狠地抖了一抖。而姑获鸟的瞳孔骤然缩小,她如一道劲风般挡在大天狗面前,拔出伞剑吼:“你把他怎么了!”

“滚开!”见有人挡了他的路,大天狗怒喝一声,姑获鸟竟被他吼声里夹着的妖气震得退了几退。

眼看两人就要开打了,屋子里的萤草和惠比寿双双探出头来,小声劝道:“不要打了!”大天狗欲要出手,听见这话眼风一扫,萤草的头就往里缩了缩。

他甩开姑获鸟,大步朝惠比寿他们所在的屋子奔去。许是知道自己身上的戾气有些严重,他勉强收敛一点,将怀里的妖狐往惠比寿面前伸了伸。

惠比寿自然知道他要做什么,他战战兢兢地插面鲤鱼旗去探妖狐的生命气象。还未深入一分,他就从鲤鱼身上跌下来跪到了地上,半天不敢起来。

大天狗不可置信地看了惠比寿很久,绕过他直接踹开了门将躲在里面的萤草揪出来,让她为妖狐治疗。萤草战栗着,摇了摇手中的大草。良久,她犹豫着摇了摇头。

大天狗眼里一派滔天的怒气,他正要对萤草出手却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丹枫秋意给挡下了。丹枫秋意用枫叶护住尚在瑟瑟发抖的萤草,冲大天狗怒道:“不能救就是不能救了,你冲老爷子和她发什么火?又不是她把狐狸打成这样的!你为什么要怪我们,为什么不想想他为什么会这样?!”

大天狗闻言一愣。

此刻自己的火气,真真是没由来的。他凭什么冲他们发脾气?明明害妖狐如此的,是自己啊……

大天狗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这时候,怀中的妖狐用力睁开眼睛,轻轻说:“别为难他们,我要死了。”“不会的!”大天狗急切地抱紧他,“一定能救你的,你相信我。”

妖狐似乎笑了一下,不过在大天狗看来他此刻就是扯了扯嘴角:“下次别这么凶啊。”

“我知道……大天狗的声音里带了八分颤抖,两分惧怕,“别睡过去……”“傻狗。”妖狐吐出这么一句,不久后他的妖气就半分感受不到了。

他咽气了。

妖怪是不能轮回的,也就是说,他再也回不来了。

“再也回不来了……”大天狗抱着妖狐的尸体,喃喃道。

HE

“啊啦,也不是没有办法呢。”一个慵懒的女声自门外响起,大天狗抬起通红的眼,是一直在休息的占卜师八百比丘尼。

“你们太吵了。”八百比丘尼摇摇头,无奈地笑着,“他还是可以回来的。”

听了这话,大天狗的眼睛猛地放出光彩,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丹枫秋意却有些丧气地说:“可是八百比丘尼大人,您不是一向有条件的么?”“他们的事我都听说了,这次,就当我日行一善吧。”八百比丘尼挑了挑眉,将自己的魔力散开。大天狗怀里的妖狐一点一点化成紫色的磷光,那是妖狐的灵魂碎片。

原本如一盘散沙的灵魂碎片渐渐合在一起勾出一个狐狸的模样,只是狐狸的左眼处缺了一块。

“啧,”八百比丘尼蹙眉,“他的灵魂碎片,少了一块。”

大天狗眉尖一抽,终究还是没有办法么。

八百比丘尼摊手正打算表示自己爱莫能助,一个拿着一把折扇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外:“那块灵魂碎片,在我这里。”妖琴师将手中的折扇微微抬高,快步走了进来。

八百比丘尼瞥了一眼那折扇,原来附在折扇上的灵魂碎片就慢悠悠地飘了过来。这灵魂碎片经过大天狗眼前,大天狗一下想起了很多。这灵魂碎片,就是他与妖狐经历过所有事情的记忆。

八百比丘尼让除大天狗以外的人统统出去,大天狗抓住欲要走的妖琴师,问:“折扇怎么会在你那里?”“狐狸第一次死之前他落在我那里了。这里就是他为何后来会半夜来我的院子、觉醒了没有折扇、什么都想不起来的原因。”妖琴师说完,没有半分犹豫地走出了屋子,

大天狗接过八百比丘尼递过来的折扇,扣紧了它。

紫色的魂魄完全融合,霎时间爆发出了强烈的光芒,屋外的妖琴师等都不得不眯起眼睛。


天公作乱,晴朗的日子里忽然刮起一阵风。匆匆赶回来的阎魔在这风中捕捉到了一丝丝暖意。

是不是春天,要来了。

房门嘎吱一声开了,雪女不经意地抬眼,却被这眼前一幕惹得热泪盈眶。

大天狗的脸上还沾着血,衣服上仍有惹眼的血迹。而一只小小的崽子,怀里头抱着一把折扇,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在他怀里安睡着。

刚刚回来的晴明也被这一幕震惊了,他欲要开口问些什么,却被大天狗打手势阻止了。

别吵醒他啊。

BE

妖狐的身体一点一点消散,几颗晶亮的粉尘却还是不肯随风而逝,它们朝门外飘去。大天狗猛地站起身,绕过还跪在地上的惠比寿追了出去。

那粉尘伴着一缕紫色的风共舞,随后轻轻落到了大天狗的脸上。这像是一个轻柔的吻,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

大天狗愣了一阵,后知后觉地用手去拢,它们却早已消失殆尽了。

有几滴水落在大天狗的发顶,是妖狐的眼泪吗。

大天狗垂下眼帘。


第二天,一向冷静的大天狗向晴明做出了一个一点儿也不冷静的决定。

他依然是晴明的式神,但他恳求他,让他离开这个庭院,出远门去寻找大义。晴明和他都知道,他要出门只不过是去寻找妖狐而已。

他相信,妖狐还活着,只不过活在世界上某一个小小的角落。

对此,晴明默许了。

后来,庭院里再也没出现过大天狗的身影。


妖琴师放下手中的茶杯,歪头问旁边的大妖狐:“你恨他吗?”“不恨。”大妖狐顿了顿,想了一会儿,“小的那一个,我也不恨。”

妖琴师沉吟了一会儿,犹豫着再问道:“那你……爱他吗?”大妖狐金色的眸子眯了眯,忽然莞尔:“爱过。”他俩相视一笑,都懂得对方的心思。

送走大妖狐,妖琴师也失了抚琴的心情,他看着已经在架子上摆放了很久的折扇,叹了一口气。


大天狗此刻还在某一座山里小憩,他闭着眼,手里握着一束花。

如果睁开眼能看见那家伙的笑脸,就送给他吧。

大天狗心想。

镜花 陆

【代发已授权.原文微博:傅卿衫】

执笔/傅卿衫

新雪覆在屋檐上,偶有一大团雪忽然从上面滑落砸到式神,而妖狐就是那个倒霉的式神。

妖狐头上一凉,恍惚以为是姑姑常年冰冷的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抬手将其拂去。他吸了吸鼻子,哈出一团热气,抬头看天。他忆起,现下距离那场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多,那天冰冷的雨水把他的心淋了个透,连带着把大天狗的爱慕也冲淡许多。

大天狗也许是有些愧疚伤了他的心,来找过他几次,被他几次拒之门外后再没有来过。也对,他那么心高气傲,大式神一向如此吧。不过就算是这么想,妖狐的心中还是有点小失落。

他现在应该在哪里和大妖狐卿卿我我吧。

妖狐将围脖往上提了提,恢复到之前看雪景时眼神空洞的状态。

“崽子!”童男的声音打破了周围已经凝固的空气,他由远至近,堪堪停在房檐上,又推掉雪,雪再一次砸在妖狐头上,“妖气入侵,阿爸召集五六星式神集合呢。”妖狐好脾气地把头上的雪再一次抹掉:“这不是大题小做?”“听说这一次妖气很强呢,山兔妹妹都不敢靠近。”童男摇摇头,“你快去吧。”

妖狐从雪的冰冷里缓过劲来,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前不久刚被晴明升到五星,不过即使是五星式神晴明也不常用他,这一次,不会真的事态严重吧?

他慢腾腾起身,随着童男去了集合地点。


大天狗注定是一个耀眼的存在,大妖狐沾他的光也是个比较耀眼的存在,今次的妖气退散,这两个存在同时出现,引起阴阳师和式神们的赞叹,赞叹声不绝于耳。

妖狐也是到了以后才意识到这次的事情有多严重,整个平安京的阴阳师几乎都来了。而集结地不远处就是一大团黑雾,把原来在那里的森林包裹起来,隐隐透着凉气和戾气。妖狐凭借着他不多的经验判断,那里就是妖气入侵的地方。而集结地里,几乎都是各家最强力的式神,妖狐甚至看到了从前从未见过的妖刀姬。

四周吵吵嚷嚷的环境让他十分不习惯,他躲在角落里扫视人群,奇怪为什么没有看到姑姑她们。他好容易想起,姑姑和雪女前些天受了伤,阎魔在别家的结界里,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晴明会突然唤他出来。

这次没有姑姑她们护着他了,他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大天狗眼风里虚虚一扫,扫到角落里神色暗淡的妖狐,顿了一下,心头涌上一阵愧疚感,于是对身边的大妖狐点了点头,朝妖狐所在的角落走过去。大妖狐还未出声阻止,大天狗就离开了,他叹口气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大步流星的背影。

他看着窝在角落里仿佛与世隔绝的妖狐,皱起眉头冷冷开口:“就以这个状态去退散妖气吗?”妖狐抬头看了他一眼,竭力掩去眸子里闪过的一丝惊喜,他可不想再与大天狗有过多的接触,远远的看他就好。于是他起身要走,大天狗眯了眯眼睛,一个闪身挡住他:“汝在躲吾。”“没有。”妖狐扭头不看他,“大人,你挡住我了。”

大天狗一愣,趁这个机会妖狐从一旁逃走了。


晴明清点着式神名单,编排退散妖气的队伍,累得满头大汗。妖狐从晴明认真的神情中看出来了,这一次非同小可,一定要认真对待。他也从晴明处得知,这次妖气强大到四星式神都不是对手。

“大天狗,大妖狐,妖狐!”晴明冲闹哄哄的人群里叫了声,“因为你们有蝠翼,我就不给你们安排奶了,你们先进去压一压他们的风头。”

大天狗应声携大妖狐踏入黑雾,妖狐慢慢地跟在后面,无论是动作还是表情都诉说着不情愿。一旁的妖刀姬摸了摸下巴,深以为然。


大天狗不愧是六星式神,他双足点地腾空而起就是一阵羽刃暴风,一招解决了第一回目的妖怪,空气里还回响着妖怪们的惨叫声,他们的肉身却早就消散在风里了。随后的第二回目,依然是大天狗刮起狂风,妖狐和大妖狐清理掉一些杂碎。这样利落的动作和速度,令在战斗中的妖狐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第三回目对他们也造不成什么威胁,不过是小怪的皮厚了点罢了。大天狗的羽刃暴风带走了三个,剩下的三个,一个被大妖狐的五连突带走了,剩下的两个被获得新回合的妖狐解决了。

第四回目大天狗凶狠起来,一阵风就是一阵暴击,他眼里肃杀的神情让妖狐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战。而大妖狐拿到鬼火后争气地突了九下,妖狐用普攻解决了最后的一个,第四回目竟然比第三回目快。随着妖物的消逝,这一方的黑雾退去了,露出湛蓝的天空一角,大天狗和大妖狐相视一笑,一齐踏出了黑雾,妖狐慢慢地跟在后面。

一到外面,大天狗就扳住大妖狐的肩膀,担心地问:“你没受伤吧?”他自动过滤了耳边阴阳师和式神们倒吸气的声音,他们从没有见过退散妖气这么快的一支队伍。大妖狐含笑摇摇头,大天狗舒了一口气。

妖狐自个儿缩回自己的角落,他松开自己一直捂着的右肩。右肩的衣物被鲜血染红,现在已经干了,呈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他小心翼翼地剥开衣物,看见的是一个及其恐怖的伤口。妖狐忍着疼痛从身上翻出一瓶药——那是姑姑先前担心他为他准备的,他一边涂一边倒吸凉气:实在是太疼了。伤口和冬日寒冷的空气相撞,他几乎要晕在角落里。

一波一波的式神进去退散妖气,妖气一点一点减弱,黑雾一点一点散去。看着散去的浓雾,式神们的脸上尽是欣喜之色。晴明紧紧皱着眉头,他感受得到,有一缕霸道的气息隐匿在妖气之中,这气息也没有随着式神的退散减淡,而相对的,森林深处的一处黑雾也久久不散去。这一处一定是最危险的,晴明推断,他把这个发现与其他阴阳师说了,他们听后进入了沉思。

等到黑雾几乎都消散完只剩下森林最深处的雾时,晴明已经选好了最后一支队伍:大天狗、大妖狐、妖刀姬。本想立刻就出发,那妖刀姬却凑近自己的阴阳师耳边说了几句,晴明就决定换了,说是妖刀姬受了点伤,怕是无法发挥出全力。而这时式神们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带一点伤,只剩下妖狐看起来最没有事情。

谁说妖刀姬受伤了,妖狐分明看见她朝自己笑了笑。他也不好说自己身上有伤让晴明为难,只好咬牙撑起身子走到大天狗大妖狐旁边。大天狗打量他一眼,直径走入森林深处。妖狐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去。


这一次进入森林感觉就不一样了,森林里的凉气比之前涨了几倍不止,空气中几乎泛着各样恐怖的哀嚎声、诅咒声,吓得六星的大妖狐生生打了个寒战,大天狗关切地握住他的手。妖狐此刻觉得寒气缠身,即使有衣物也分毫不起作用,右肩的伤口又变本加厉地疼起来,他竭力忍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儿的妖气似乎会吞噬妖力,速战速决。”

大天狗点头默认,眸色一凛——到了。

妖狐、大妖狐随着大天狗一脚踏入那些妖物的领地。妖物一下察觉到他们的气息,循着他们而来。

这一次大天狗就有些吃力了,他的羽刃暴风只是刮掉了他们的半血,看着大妖狐和妖狐勉强收掉了两只。

从前大天狗从不给对方还手的机会,可这一次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大天狗本身承了一击后退几步稳住身形,眼看下一个目标是大妖狐,他一个闪身去挡,叩击叩在他胸口,他闷哼一声。大妖狐不过是扣了血条,皮肉之苦半分没受。妖狐见这一幕,心狠狠地疼了一下,就这么一走神,妖物的叩击正定定叩在他的伤口,疼得他五官几乎扭曲在一起。


一路跌跌撞撞,到第四回目的时候大天狗和妖狐已经遍体鳞伤。而大妖狐不过是衣裳破了几处,全仰仗大天狗几乎是替他挡下了所有攻击,他被大天狗护得十分周全。

妖狐觉得,这寒气和这破天气实在是冻,都冻到他心里边儿了。他心中像是有一百万个兵卒,高举着剑,刺向他心中最薄弱的一处。

第四回目的妖怪戾气十分之重,尤其是中间那个黑气缠身的家伙,他只是跳到妖狐面前一击,妖狐就被他打到血量只剩分毫,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衣服破了,地面与皮肤相撞摩擦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他咬着牙爬起来,装作没事人一样在嘴角挂上苍白的笑容。

在大天狗看来,那笑容带着刺骨的冰凉。


一番努力后终是只剩下两个妖怪了,妖狐脸上几乎没有血色,旧伤未好再添新伤的疼痛让他备受煎熬。大天狗揩掉嘴角的一丝血,将身后的大妖狐护得紧了。他再一次卷起羽刃暴风,这一次也只收掉了一个残血,那个黑气缠身的家伙不动如山。大妖狐依旧是拿了鬼火就开大,他在那家伙面前不争气了,大招也只是突了两下,而妖狐的普攻完全带不走他。

轮到妖怪的回合了。他的身上戾气暴涨,承了自己所剩的所有妖力朝大妖狐重重一扣,大妖狐躲闪不及,徒劳地睁大眼睛,而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大天狗闭上了眼睛。

没有预想的疼痛,怎么可能。自己已经死了吗?

他微微睁开眼,强而刺眼的阳光趁虚而入,周围的黑雾已经散开了,众式神都围在周围,阳光洒落在每个人的肩膀上。

结束了吗?为什么大家都看着自己呢?

大天狗顺着众人的目光一点一点的低下头,看着此刻靠在自己怀中的妖狐。妖狐的胸前有一朵方才绽开的巨大的绚烂的血花,奄奄一息地扯着他的衣服。那眉眼间万分不舍的神情,大天狗似曾相识。

他想起来了。

他到现如今深深爱着的,从来不是大妖狐,而是现在自己怀里的寒霜之花。他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承受了自己那么多恶意,却依然深深、深深地爱着他,他所做的所有动作和表现出的神情,无一不泛着熟悉感。他分明就是自己的爱人啊,为什么自己就这么糊涂呢?

“我要死了吗?”妖狐勉强睁开眼,扯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挺好的。”


晴明说,死前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会在将死的时候在眼前重现。他从前以为这只是玩笑话,原来这是真的。

他一直到临死时才明白,自己是姑姑她们用妖力召灵魂碎片回来的,他很早以前的死因,也是替大天狗承下致命的一击。那些不时在眼前一闪而过的记忆啊,都是他与大天狗亲身经历过的,是他们共同的回忆啊。


所以他躺在大天狗的怀里会笑,死在他怀里,
带着两世的爱慕和不愿忘却的记忆,
坦然地离开了。

他的这一抹笑,就永远定格在他的嘴角。那一双被平安京人人夸赞的美眸,就这么合上了,再也睁不开了。

他在这世上留给大天狗最后一句话,竟然是,“挺好的”。

镜花 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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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笔/傅卿衫

大天狗喝完那杯茶就走了,妖琴师沉思了一会儿,走进了里屋。

大妖狐趁着大天狗还没回来,揣着自己之前想到的想法,钻出了结界。他久未接触到外面的空气,忍不住就打了一个惊天的喷嚏。有小式神路过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反问他妖狐住在哪里。小式神想了一想,朝姑获鸟院子的方向指了指,细声细气地说就在那里。

大妖狐深吸口气,朝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彼时妖狐正惬意地在院子里眯着眼睛晒太阳,门忽的被推开,吓得他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你来这里做什么?”妖狐看清楚来人后戒备地问,他还没天真到会以为大妖狐是来和自己一起晒太阳的。

“不过是聊个天,喝喝下午茶,敌意这么强做什么。”大妖狐笑得明媚,却叫妖狐打了一个寒战。他起身,逃似的跑进里屋,胡乱沏了两杯茶,待心跳得不那么快就端着茶走出去。

“你这儿,待遇倒是不错。”大妖狐坐在院中石桌旁的石凳上,接过茶小口抿着,金黄色的瞳仁转了转。妖狐移开目光,不冷不热地说:“没有茶点,是委屈你了。”大妖狐抬高调子“唔”了一声,“当”地搁下茶杯,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总是去找大天狗大人?”

妖狐挑眉,心下冷笑,就知道你是为的这一出。明明是大天狗来找我,妖狐在心里冷冷地补充,面上还要做得毫无波澜,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啊,”大妖狐从怀里掏出折扇,摊开半掩面惊讶状,“那可好了,大天狗大人近日来比较晚回结界,我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亦或是和你在一起呢。”大妖狐手上的折扇刺到了妖狐的痛点,他满意地看着妖狐的反应,接下去说:“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仰慕他,对不对?”

妖狐张了张嘴,还未张口辩解就被大妖狐仿佛看穿一切的笑笑得愣了愣,他笑得他心慌。

他还是太嫩了,这一点小情绪不懂得掩藏,一下叫大妖狐看出来了。大妖狐用折扇的扇沿敲了敲桌边:“大天狗大人现下是晴明大人委派来照顾我的,早上出去打达摩过本打蛇打麒麟晚上还要回来为我熬药汤,本就有些体力不支,还请你再不要叨扰他,要是病了,你我心里都难受。”

大妖狐这一番话已经说得算是客客气气,不知怎么的妖狐总觉得这些话里含了几分得意。他目送大妖狐大步流星地离开,也没有勇气拦住他放几句狠话,他只是面对着院门愣了很久很久。

他再没有心情晒太阳,反觉得太阳晃得他心烦,起身跌跌撞撞地回屋了。

此刻他的心中五味杂陈,大妖狐语言里充斥着浓烈的逐客令,让他离大天狗远一点。的确,大妖狐的确有资格叫他离大天狗远一点。从前一起打大蛇的时候妖狐就晓得了大妖狐是大天狗的手中宝、心头肉,而大天狗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妖狐想到这里,心针扎一般疼。他敛了目光垂下眼睫,若是有人此刻仔细端详他,就能看见他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双手紧握成一个拳头。

就像大妖狐所说的,就算是妖狐把整个世界送给大天狗,大天狗也不会将流转的目光放在他身上。

所以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的,自己一厢情愿的吗。

妖狐蜷缩在墙角,将头抵在膝盖上,再也忍不住,小声呜咽起来。


深夜,不知道为什么早上还艳阳高照的天空忽然下起了暴雨,声响如一盆珍珠尽数倒落,狠狠地砸在地上,也狠狠地砸进妖狐心里。

大地不一会儿就泛起了雨一般苦涩的味道,如同哭泣的人儿,满面的泪花。


妖狐没有用妖气护体,身边的保护罩在他踏进雨里的那一刻消散在空中。他的头发蓬乱,被雨淋得一缕一缕的粘在脸上,若是旁人定是觉得异样的难受,可妖狐却半分都感受不到。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蹚着雨水向前走。

多冷的天啊。

大天狗抱着两个达摩盘旋在空中,看见妖狐傻傻地伫立在雨中。他将达摩放到晴明窗前再出来,本想快快地飞回结界,没想到妖狐依然站在雨中。

他心生好奇,一个俯冲下去停在妖狐面前,沉声问:“你怎么不回去?”

“你管我。”妖狐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移开视线。

“你是傻吗?”大天狗皱了皱眉,抬高了声音。

听见这一句话,妖狐猛地转过身,拨开挡住自己眼睛的头发露出早就被雨水和泪水模糊的眼睛,正定定看了大天狗很久,半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我是傻。”

大天狗一愣,怒气随即涌上心头——从没有人敢这么大胆地与他这样说话!他正欲反驳,妖狐就率先开口了:
“我明知道你有所爱之人,还要仰慕你,我傻;

我明知道你被全世界簇拥着,少我一个也没什么,我还是要执意靠近你,我傻;

是了啊,我什么都为了你,你到头来却是理都不理,我是不是傻!”

妖狐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喊这些话,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撕心裂肺。这些话在四周激起了回音,无数的回音荡漾开来,听起来含了几分颤抖和悲伤,令人忍不住潸然泪下。

大天狗身躯一震,翅膀重重一抖,他似乎是生气了,转身想要离开。

就在他欲要走的时候,身后传来妖狐抽泣的声音:

“大天狗大人,你回头看看小生吧,小生就快要不喜欢你啦。”


在那一场滂沱大雨里,大天狗最终还是一句话不说,振翅离开了。而妖狐第二天被起来晨练的惠比寿老爷子捡到,将他扶起来的时候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一摸就下了一跳,这孩子正发着高烧。

老爷子将他扶回自己的屋里,给他插了面小旗子为他治疗。

“崽子发烧了”,姑获鸟听到这句传话心里咯噔一下,迅速解决了手上正在打的八岐大蛇,同晴明说过几句以后就奔回庭院。与此同时一同奔向老爷子庭院的,还有雪女和阎魔。

看着躺在榻上用背对着她们的妖狐,姑获鸟就懂了几分。她的眼睛里泛起滔天怒火,将手紧扣在腰间的剑上,欲要冲出门去。这次雪女和阎魔还没有阻止,妖狐沙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不怪他。”

暗哑的声音踩着疲惫的尾音,妖狐的声音有几分无奈,几分颤抖。

雪女用眼神制止了姑获鸟,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呢?”“没怎么。”妖狐闷闷地回答,“你们出去吧。”

阎魔本想说点什么,最后却是瞟了一眼旁边的两个人,转身率先出了门。


其实也不用知道答案,雪女根据这一个月里妖狐的表现就能全部猜出来。这一个月里妖狐几乎不出门,病好了以后也只见过晴明一次、去听过妖琴师弹琴两次,去听妖琴师弹琴的时候偶然远远看见大天狗带着大妖狐就跟见了瘟神一样避着走。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

冬日快要到了啊。

镜花 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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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笔/傅卿衫





阴阳师安倍晴明家的颜值噌噌噌往上涨了好几个阶层,全是仰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只妖狐。那妖狐眸子里含了几分仿若情伤又更多的是天真的意思,比其他的妖狐还要好看上几分。尽管他执着于各种小姐姐,并且是个二突子。

当然,其他的阴阳师可不是靠眼睛来辨别妖狐的,何况晴明家有两位。总有人耐不住好奇心问了晴明怎么辨别妖狐的,晴明摇着纸扇瞥了一眼院子里的妖狐,回答:“他没有折扇。”

是了,说到点子上了。

妖狐刚刚觉醒那几天,总有没见过世面的小式神跟着他。当然小式神们中也有个别见过那么点点世面的,把他同结界里的大妖狐一对比,心生疑惑,于是在一个人多的地方大叫着问妖狐:“狐狸崽子,你怎么不像那只妖狐一样,你的折扇哪儿去了?”

走在前面的妖狐僵了僵,微微侧脸看了一下后面尽数愣住的小式神,扭过头快步走了。

“姑姑,你说我为什么没有折扇?”

是一个凉风习习的夜晚,妖狐撑着脑袋,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杯中的酒。姑获鸟蹙眉,拼命忍住想伸手把酒泼在妖狐身上的冲动:“你在意这个做什么。”

“啪”的一声,妖狐微微带了些怒气地把酒杯搁在桌上,道:“他们把我和那只大妖狐作比较!”

姑获鸟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酒杯尝了一口。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一下夺下妖狐的酒杯:“这是烈酒,你会醉的。”“嗯?”妖狐眯了眯眼睛,疑惑地打量姑获鸟。

“一,二,三。”姑获鸟默数三声,妖狐倒下。

这算什么事啊,为情酗酒?姑获鸟神情复杂的看着妖狐,伸手将他扶起来。妖狐的重量尽数压在姑获鸟身上,压的她差点把他甩在地上:“养太好了?死沉死沉的。”

她看了一眼死沉的妖狐,再看了一眼十分遥远的院子的方向,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狂风乍起,风里有种压迫神经的感觉,姑获鸟一下判断出了来者何人。

下一秒,大天狗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干什么。”姑获鸟瞥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上的妖狐,没有作答。

大天狗顺着姑获鸟的目光看去,看见梦中似乎在吃东西咂嘴啧啧感叹香的妖狐,额角跳了跳,伸出手。姑获鸟本能的往后退一步,妖狐被她带倒在地上,哀嚎一声。

“你想干什么?”姑获鸟扶起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妖狐,压着嗓子问。大天狗一听就知道姑获鸟话里藏着危险的气息,于是他拢了拢外衫,往后退一步:“不就是回院子,我把他带回去。”

姑获鸟愣了一愣,皱眉。她心里揣摩着:自己带不走崽,让他带走崽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是如果大天狗对崽做出什么图谋不轨的事……她想到这里立刻抬头,大天狗已经飞上高空了,四周也没有妖狐的身影,她用力皱了皱眉。从不远处绕过来的雪女目睹了这一幕,到姑获鸟身边开导道:“大天狗大人他不会的。”姑获鸟看了她一眼,垂下帽帘,算是默许了。


空中,大天狗扇动翅膀扛着妖狐皱着眉的样子着实有几分好笑,幸好夜深了,不然他一世英名就毁在今晚。
从庭院到妖狐的庭院于他而言不远,只是喝醉了酒的妖狐在半途中开始撒泼。

飞到一半,妖狐开始不安分起来,胡乱蹬腿揪着大天狗衣服威胁道:“放我下去,不然我就让你死。”大天狗沉吟了一会儿,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又飞高一点才开口:“我把你放下去,看看谁先死。”

妖狐闻言顿了一顿,快速地扫了一眼附近,用他那现在一团浆糊的脑子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高空。那扛着自个儿的人是谁?妖狐心下一惊,赶忙认真地打量起来这个人……的背部。

“大天狗大人?”妖狐有些不可置信,哑着嗓子问。大天狗扇了扇翅膀算是回答,带了几分戏谑开口:“还想让我死吗。”“不不不不——”妖狐赶忙摇头,摇得他整个人都动起来差点儿抖下去,只好紧紧拽住大天狗衣服,唯恐待会儿死的这么惨。

大天狗默认了他这个动作,没说话,开始算准位置降落。在他降落的过程中妖狐一直用眼神非礼他,无意中妖狐看见了他翅膀上的伤痕,心隐隐作痛起来:原来强大得犹如神祗的大天狗大人,也会有受伤的时候。

大天狗一把妖狐放下来,妖狐连自己站没站稳也不管,就问:“你翅膀上的伤不碍事吧……我这里有药……”“没事。”许是注意到妖狐的目光,大天狗把自己的翅膀往后缩了缩。“我先走了。”

说着,他也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妖狐本想追出去,奈何一个踉跄倒在草坪上,头毫无征兆地疼起来。好像哪儿的阀门被打开了,零零碎碎的记忆碎片一块一块浮现在妖狐的脑子里,妖狐勉勉强强用他八分迷糊的脑子拼凑出了一个片段:大天狗翅膀上的伤是被八岐大蛇打出来的,疗伤的院子在妖琴师那里,而药是他亲手敷的。其他的驴唇不对马嘴,他也没精力再去串接起来。

可是这件事情他没有做过,确确实实的。他不由得怀疑起来,这真的,是自己的记忆吗。


第二天早晨,帚神推开门正打算打扫,发现了躺在草坪上睡得正香的妖狐。

大天狗回去后一直心不在焉,大妖狐在他打发了第三只药碗后才发现。他有些担心大天狗是不是生病了,大天狗却只是摇摇头,冲他展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走掉了。

好像自从上一次去看了那一只小妖狐开始他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要去找小妖狐谈一谈了?大妖狐揣摩着,将怀里已经凉掉的药一口灌下。

大天狗走出结界后一直在想,妖狐与大妖狐,哪一个与他从前的爱人更相像。

从前他爱人喝了酒也会有妖狐那样可爱的反应,而那妖狐从不喝酒,也不喜欢酒这东西。从前他与他爱人、妖琴师是挚友,可大妖狐对他却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得从妖琴那里找突破口,大天狗确认了方向,就去寻找妖琴师的院子了。


午后,阳光将树影投在院墙上,斑驳陆离得犹如一副画卷,给冷清的院子添上一分温暖。大天狗扣了扣院子的门,然后在一旁坐下。过了不久,妖琴师端着一盏茶走出来。

“今天竟有心情来看我。”

妖琴师笑着,将那茶递给大天狗。

大天狗接过茶,低低“嗯”了一声,直接开门见山问道:“那只刚觉醒的妖狐,你见过没?”“何止是见过,他曾循着我的琴音来找过我。”妖琴师笑吟吟地回答,“我觉得他挺聪明的。”

“他怎么会循着你的琴音……?”大天狗疑惑地抬了抬眉毛。

妖琴师答非所问道:“大天狗,你觉得现下你身旁的那个,真的是从前的那个吗?”“这话怎么讲。”大天狗抿了一口茶。

“啊,没什么。”妖琴师敛了目光,“你要好好待他。”

“……嗯。”大天狗放下茶杯,轻轻地应了。

妖琴师在心里轻轻地说,如果我告诉你你从前的那只妖狐死了,但是他又复活了,并且仰慕你,你会相信吗。

镜花 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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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笔/傅卿衫

姑姑连续几天被阿爸召去,也不知道去干嘛,神神秘秘的,还不让他跟着,狐狸崽子着实有些郁闷。

她当时是怎么留下来的——她说,大天狗近日来都在结界里,你说不定会遇见他。

然后狐狸崽子就这么傻乎乎的信了,并且留下来了。

可狐狸崽子在庭院的樱花树上打了三天瞌睡,大天狗一次都没遇到。他愈发愈觉得,姑姑骗人真是一把好手。

第四天早晨,狐狸崽子连打瞌睡的心情都没有了。他叫住刚从结界里出来的萤草,问了大天狗为什么不出来这个问题。萤草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道:“大天狗大人一直忙着照顾妖狐哥哥,哪有时间出来啊。”

萤草手上的大草晃动着,勾出狐狸崽子一个喷嚏,他挥手告别了萤草,在心里对自己说:刚刚眼睛里面泛出来的泪花,是喷嚏打得太用力挤出来的,同大天狗半分关系没有。

本来一直揣测的美好幻想并且幻想是个粉红泡泡的狐狸崽子,心里的那个粉红泡泡被萤草一句话啪的击碎了,碎得彻底。

他丧了气,垂头坐在樱花树下想心事。


姑获鸟踏着一路月色回来,第一眼就看见神色不振的垂着头坐在庭院里的狐狸崽子,心下一紧:他不会真的见到大天狗了吧。

她转念一想,又不对,见到大天狗怎么会是垂头丧气的呢?

姑获鸟走过去揉了揉狐狸崽子的头,也不懂得什么铺垫,直接开门见山道:“崽,你见到大天狗了?”狐狸崽子嗫嚅一阵,摇了摇头。这一下,姑获鸟知道为什么了。

她无言地揉了揉狐狸崽子的头,被帽帘遮住的眼睛眯了眯,忽然说:“崽,你要长大了。”“啊?”狐狸崽子抬头不解的看了一眼姑获鸟,接收到姑获鸟的眼神示意后莫名其妙地站起身。

一阵夜风吹来,在樱花花瓣被卷得漫天飞舞的时候,狐狸崽子惊讶地发现,自己长高了,而且不是从前的那一点点。他忽地想起之前照镜子的时候,自己的狐狸样子已经慢慢淡化了,取代而之的是一张陌生的人脸。因此,他用面具把自己的脸遮住了。狐狸崽子慌忙低下头摊开手掌,分明是一双人类的手啊。

狐狸崽子略带了一些惊恐,抬头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姑获鸟。

姑获鸟装作没有看见这个眼神,伸出手接住从树上落下来的完整的一朵樱花,轻声说:“再过不久,你就要觉醒了。”

“会变得强大、漂亮吗?”狐狸崽子怯怯地问。

“会啊。”


漫天璀璨的星辰捧着一轮高高在上的明月,月下是一棵被月光修剪得十分惊艳的樱花树。樱花瓣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得漫天起舞,一个狐狸耳朵的式神和一个戴帽子的式神站在一起。晴明从屋子里往外看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笑了笑,不知道这样的画面又要等多久才能看见了。


夜半三更,狐狸崽子听见一阵飘渺的琴音。分明是没有听过的曲子,却透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是在呼唤它,快点过去,快点过去。

他翻身下床,寻着琴音找去,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琴声几乎就在面前响了,狐狸崽子试探性地敲了敲门:“有人吗?”没有人回应。狐狸崽子小声说了一句“打扰啦”就推开了门。

门根本就没锁。院子里闪着点点磷光,他揣摩着:这该不会是青行灯姐姐的院子吧,她什么时候学会弹琴了?

就在这时,坐在院前榻上的白发男子猛地一抬头,着实把狐狸崽子吓了个激灵,琴声戛然而止。院子不亮,这人隐于黑暗中,也难怪了崽子看不到。

白发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狐狸崽子,开口唤道:“狐狸?”声音竟透着几分惊喜。

“我是狐狸出身,可我不叫狐狸。”狐狸崽子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你是不是认识我?”“大概……算吧。”白发男子抚住尚在颤动的琴弦,“我是妖琴师。”

狐狸崽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脑海里飞速搜寻着“妖琴师”。不一会儿大脑反馈:查无此人。他抬起头,借着微弱的磷光打量这个庭院。院里有不少灯笼,因为人不多,就没点几盏,一阵风吹来,平添一份清冷。

狐狸崽子只穿一件里衣,被这阵风勾出一个喷嚏。妖琴师瞥了他一眼:“天冷,回去睡吧。”

这便是很明显又很客气的逐客令了,狐狸崽子点点头就往回走。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到了自己的屋子前才悟了。

这个院子,他来过。而且不止一次,不然妖琴师的反应不会那样,熟悉感也不会如此强烈。

就这么想着,跌跌撞撞地走进屋子里,还被床边的板凳绊了一跤,狐狸崽子才躺上床睡了去。


狐狸崽子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觉醒,却不料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当他刚从睡梦中醒来,就被阿爸拉到他房间里看到神乐大人和觉醒的阵势时,起床气一下烟消云散。他一边感叹姑姑打材料这么快,一边到阵中就位,晴明屋子的门关上了。


一众小式神围在晴明的屋前忐忑不安的等待着,他们在等往日的伙伴狐狸崽子觉醒后会是什么模样。不远处,姑获鸟斜倚在樱花树干上,她表面看着淡定,内心实则也是波涛汹涌的,雪女和阎魔如是。

——虽说她是见过狐狸崽子觉醒,但,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狐狸崽子还没出来,式神群中就一片轰动。姑获鸟抬了抬眼皮,雪女过去瞧了瞧,再回来肯定地告诉阎魔和姑获鸟:“大天狗大人来了,带着妖狐。”

“他来做什么。”姑获鸟皱皱眉,轻声道。


这个问题妖狐替姑获鸟问了,大天狗瞥了一眼躁动的群众:“过来看看。”

小式神们看见大天狗的出现,犹如平静的水潭被投入了一块石头,激起层层波澜。他们自然是没有见过大天狗这样的大式神,心里好奇极了,同时又觉得狐狸崽子真了不起,能把大天狗大人吸引过来。

“看什么?你认识他?”妖狐拽了拽大天狗的袖子,用折扇挡着脸,“就是上次一起打蛇的那个?”“嗯,一面之缘。”大天狗颔首。


又过了许久,晴明的房门终于“吱呀”开了一条缝,晴明从里面走出来,门虚掩着,狐狸崽子也没有探出头。

小式神们立刻叽叽喳喳犹如枝头上的鸟雀:“狐狸崽子呢?”“不会是失败了吧?”

晴明愉悦地摇摇扇子,道:“他害羞。”

群众一下哗然起来,有不少高呼着“出来吧”,被挤在中间的大天狗皱了皱眉,抓紧了妖狐的手。

晴明拉开房门,却只见神乐一人坐在地上。他微微愣了一愣,神乐瞟了一眼窗户的方向,晴明说着神乐的目光看去。

窗户是开的,狐狸崽子约莫是从这里跑了。


不远处的樱花树下,长着狐狸耳朵的男子脸红到耳朵尖,尾巴有些兴奋地甩着:“大天狗大人来了!”“所以你不从正门出来?”阎魔笑吟吟地看着他,明白了他害羞的原因。

妖狐动了动耳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雪女在空中转了一个圈:“你是一个大式神啦。”

“他能注意到我吧?”妖狐看了一眼正拉着大妖狐的手逆流而行的大天狗,小心翼翼地问。

雪女和阎魔交换了一个眼神,姑获鸟淡淡地下了结论:“能的。”


樱花树后面一道劲风闪过,姑获鸟神色微动,闪身到树后面。那后面只有樱花静静盛放着,偶有花瓣翩然而落,哪有什么人影呢。

镜花 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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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笔/傅卿衫



狐狸崽子近期一直在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原因是这样的:别的小式神,吃了几个达摩打几个大蛇就成了大式神,攻击比之前小小个的时候高出几倍不止。而他几乎是每天吃阎魔阿姨带回来的红达摩,却只长高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当狐狸崽子用爪子把这一点点比划给姑获鸟看的时候,姑获鸟又叹了口气,狐狸崽子看不见姑获鸟藏在脑子底下的脸,只好自己揣摩着是不是又惹姑姑生气了。想到这里,他立刻就扯住姑姑的衣角,使劲睁大自己水汪汪的眼睛,想要讨好姑姑。如他所料,姑姑轻笑了一声,蹲下身告诉他:“你同别的式神不一样,你只长高一点点,是因为你身体里蕴含的能量比别人多很多。所以,你没法儿那么快长大。”

他就信了姑姑这段话,实际上姑姑也说的八九不离十了。

他想要快点长大,其实为的不是变强。狐狸崽子听说他长大以后,会变得非常好看,是被誉为阴阳寮四美的其中之一。他在心里甜滋滋地想,变好看了,大天狗大人就会看见自己了吧。

怀着这个甜蜜又沉重的想法,狐狸崽子每天勤加练习技能,渐渐的有了一些起色——不过还是那么丁点高。狐狸崽子这份努力晴明都看在眼里,他眼神复杂地打量了一下狐狸崽子,最终还是带他上阵了。不过这一次,他只是带狐狸崽子去了御魂三层。

是肯定要有大天狗的,结界里的妖狐也算上一个,再带上一个姑获鸟,一只萤草,差不多就可以开始了。大家都是大式神,自然是要照顾着狐狸崽子的,把鬼火全部留给了狐狸崽子。无奈大天狗和姑获鸟的普通攻击实在太强,还没有轮到狐狸崽子这回合就过去了。狐狸崽子有点儿委屈,姑获鸟含了笑,与身后的晴明说了几句,这一次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狐狸崽子更委屈了,他拽着姑获鸟的衣角委屈巴巴地晃着。还没等他把眼泪挤出来,晴明就离开了,取代而之的是神乐。

“神乐大人?”狐狸崽子歪头看了看身边的姑姑,有些不解。姑姑揉了揉他的头,“让她把回合给你。神乐刷怪快。”“噢……”狐狸崽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再一次踏入了御魂三层的界地。这一次,有了神乐,狐狸崽子就有了秀技能的机会。

不过神乐总是喜欢带一两个好看的式神,她征求了晴明的意见后就直接把结界里的妖狐叫了出来,叫他代替了萤草的位置。

突突突突,一口气,狐狸崽子很争气地突了八下,虽然伤害惨不忍睹——但好歹还是属于狐狸崽子的中上游水平了。姑获鸟眯了眯眼睛,她分明看见一旁的妖狐拿起扇子挡住脸,嗤笑一声。而一旁的大天狗丝毫没有将眼神放到狐狸崽子身上,他一直很关切地看向妖狐。

就在这一瞬间,狐狸崽子突完后对面的鲤鱼精一尾巴就甩了过来,不偏不倚甩在妖狐的脸上。此刻的妖狐全无防备,被甩了个正着。狐狸崽子抬眼看去,大天狗眼睛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他抚平妖狐衣服上的皱褶,没有等下一回合,直接用掉了剩下的鬼火。狂风四起羽刃纷飞,就那一个刹那对面所有式神全部退下了。

可见羽刃风暴的威力之大。

从这里狐狸崽子也看出了,大天狗容不得别人碰妖狐的皮毛,一分也不许。他自然是晓得这一点的,只是为什么心会如同针扎一般痛楚呢?

打大蛇的时候姑获鸟注意到,刚刚进来的时候狐狸崽子还兴致勃勃,自从鲤鱼精一尾巴以后他就像霜打的茄子,焉儿了。她垂下眸子想了很久,直到神乐在身后叫着她,她才如梦初醒上去开了大招秒杀八岐大蛇。

出了八岐大蛇的地盘,大天狗立刻打横抱起妖狐要把他送回结界,这一举动让妖狐惊呼一声连连解释自己没事,神乐瞥了一眼拉着狐狸崽子手的姑获鸟,撑伞径自走了。

绕回庭院的路上,狐狸崽子被姑获鸟牵着手跌跌撞撞地走着。他脑子里满是刚刚大天狗充满怒气的眼睛和他打横抱起妖狐的样子,不禁有些失魂落魄。为什么会失魂落魄呢?这个问题他根本就没有想清楚。看样子妖狐和大天狗的关系应该很好,狐狸崽子如此揣摩道。他挑挑拣拣,最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姑姑,长着狐狸耳朵的哥哥和大天狗大人有什么关系?”

姑获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关系很好。”

狐狸崽子垂下眸子,直到回到了庭院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回到庭院,姑获鸟先让狐狸崽子回去休息,接着刚刚跨出门槛就被雪女拦住了:“他今天表现怎么样?”“他很好。”姑获鸟回答道。阎魔从雪女的身后走出来,颇怀疑地说:“可是他好像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

姑获鸟再一次从鼻子里冷冷地哼出一声,就这么一声哼,让雪女和阎魔都猜出了七八分。

“神乐大人让妖狐上阵?”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阎魔有些惊讶地问。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阎魔向旁边的雪女递了个眼神。雪女蹙着眉,抬眼看向头顶高耸入云的樱花树。

太阳西斜,红色的光芒穿过层层叠叠的樱花瓣映在雪女的眼睛里,天地间仿若都是夕阳的颜色。

“崽今天早晨问我,他为什么长得不太大。”沉默了很久的姑获鸟忽然开口。

阎魔抬了抬眉毛:“你告诉他了?”

姑获鸟轻笑一声:“怎么会,我搪塞过去了。怎么可能会是他天生比别人厉害,只不过他是灵魂碎片拼成的,所以生长速度比别人慢得多罢了。”

雪女忽然想起什么,皱眉问道:“他是不是还有一部分灵魂碎片没有找回来?”

“找不回来,他就什么都想不起来。”阎魔耸耸肩,“这样也挺好的。”

“是,这样也挺好的。”姑获鸟重复了一遍阎魔的话,嘀嘀咕咕地回了自己的庭院,去看看狐狸崽子。阎魔也起身同雪女告了别,说是要把打来的达摩整理整理看看喂给哪几个小式神。

庭院里就剩下雪女一个人了,她静静地看了一眼结界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了。

镜花

镜花

【代发已授权.原文微博:傅卿衫】

执笔/傅卿衫

“大天狗大人,你回头看看小生吧,小生就快要不喜欢你啦。”


当小狐狸崽子被姑姑牵回寮里的时候,寮里一下就炸开了。

当然,仅限于老式神。

寮里早就有妖狐了,也有大天狗,他俩几乎是天天腻在一起,到哪儿都能看见大天狗护妻的身影。

可是那一个妖狐……不说也罢。


寮里总能见到妖狐调戏小姑娘的身影,今天摸一摸萤草的头,明天揉一揉山兔的脸。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狐狸崽子没来过这个地方,见什么都觉得新奇。姑姑蹲下身将他的头揉了一揉,正欲开口说话,被边上一个很冷的漂亮姐姐制止了。很冷的漂亮姐姐递了旁边乘云的阿姨一个眼神,乘云的阿姨就从身后掏出了一个红蛋递给他。

“吃吧。”乘云的阿姨和善地对他笑着。

他望着这个比他只小一点点的红蛋,得到姑姑的允许之后一口一口、斯斯文文地吃起来。

“大天狗大人他……真的不要紧吗?”这个时候,很冷的漂亮姐姐开口说话了。在他一旁的姑姑似乎微微带了一点怒气,冷冷道:“任他开心。”乘云的阿姨没接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看得他打了一个激灵。

他总觉得,这里有一段过往,而且,同他有关。


就在狐狸崽子啃食达摩的时候,刚刚从八岐大蛇处回来的大天狗经过他身边。大天狗偶然一眼瞥到他,开口,是一把清清淡淡的好嗓音:“哪里来的小狐狸崽?”“合……”阎魔欲要开口,被姑获鸟打断了:“阿爸抽卡来的。”大天狗点了点头:“需要我带么?”“不需要。”雪女本就冷的声音被她压得更冷,微微带了些寒意地回答。

此时,从结界里被阿爸叫出来的妖狐轻轻笑着拍了拍大天狗的肩膀,大天狗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一下就变得宠溺起来,吻了吻他的脸颊就将他抱起来,展开羽翼飞上高空。

多甜蜜的一幕,只是姑获鸟、雪女和阎魔刚刚还算和煦的脸一下子就结满了冰碴子。狐狸崽子觉得很不解,他可是觉得他对刚刚那个长翅膀的哥哥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和好感啊。

“崽,走了。”雪女清冷的声音响起,欲要伸手过来的她硬生生把手截了回去,改姑获鸟将他小小的爪子纳在掌心里。“姑姑,我今天住在哪里?”狐狸崽子脆生生地问,若是旁人听到了定是被可爱得化成一滩泥,姑获鸟却叹了一口气,低低地说:“住我那里吧。”

待姑获鸟将狐狸崽子安顿好了,望着自己的庭院神情复杂,低语道:“你原本住的院子如今已经被他占了……你记得也好,最好忘掉……他,大概是不会再想起你了……”


第二天早上,庭院里冷冷清清。狐狸崽子早就知道姑姑要带其他小式神去打大蛇,雪女姐姐去结界突破了,而阎魔阿姨则在刷达摩,唔,大概是那个红蛋吧。

阳光很好,狐狸崽子甩着尾巴在庭院里的草地上打了一个滚,沾了一身的草屑。地上有几根黑色的羽毛,狐狸崽子颠颠跑过去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把玩,忽然想起来昨天见到长翅膀的哥哥翅膀上的羽毛好像就是这个颜色的。

玩够了,他就爬到庭院那棵参天大树上去,懒洋洋地趴在上边打盹儿。这盹儿他只要是打着了,就向来不容易醒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其他式神都不会。

接近午时,大天狗落在院子里。看见树上垂下来的尾巴,以为是妖狐坐在树上,就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不承想看见了狐狸崽子。树影斑驳,阳光被叶子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均匀地洒落在狐狸崽子身上,好像太阳专宠他一只,在他身上倾注的比别人更多。

大天狗眯了眯眼,伸手小心翼翼地抚摸了这只狐狸崽子的头。他恍然想起,在自己失明之前,他的爱人也可以化成一只狐狸崽子,钻到他怀里讨他欢喜。如今这只妖狐受了伤在结界里养着,这个时候寮里竟然来了一只同他十分相像的狐狸崽子,是令他爱不释手。

狐狸崽子在梦里打了个喷嚏,将耳朵抖了一抖翻过身去。大天狗将手收回来,将怀里抱着的红达摩送去了结界。


一向在梦中睡得十分沉的狐狸崽子在大天狗转身走出去不远的时候醒了,他朦朦胧胧地看见大天狗的背影与阳光交汇在一起,宛如天神降临。他抽动鼻子,发现周身都是他的气味,坐起来揉揉眼睛,将地上黑色的羽毛一概收拾了藏在怀中。

大天狗从这一天开始,成了他所崇拜的人。


式神的聚会,因为狐狸崽子太小了没人带,姑获鸟只好把他带在身边。当姑获鸟牵着他的手走到一众老式神面前时,他初到寮里的情形又重现了。

先是一片沉默,然后就炸开了。

三尾狐脸色竟然带着许久不见的惊喜,拉着雪女问:“他回来了?是他?”“是。”雪女颔首,“不过通过灵魂碎片补全的,他的记忆,所有的妖力,全部消失了。”“他回来便好。”边上的跳跳哥哥不以为然,拍了拍狐狸崽子的头。

“姑姑,他们在说什么呀?”狐狸崽子歪着头听了好半天也没听懂,只听出话题是关于他的,只好抬头问身边的姑获鸟。姑获鸟摇了摇头,松开他去桌上拿了一块糕点,蹲下堵住了他的嘴。
“大天狗大人,也是糊涂。”

等狐狸崽子专心致志啃完糕点,这个话题就告一段落了。狐狸崽子却不愿善罢甘休,扯了扯旁边三尾狐的裙摆:“大天狗,是不是那个长翅膀的哥哥?”“是,你怎么,认得他?”三尾狐似乎是吃了一惊,这一句话引来老式神们的注意,他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三尾狐和狐狸崽子。

“也不算是……嗯……我只是对他有很熟悉的感觉。”狐狸崽子被目光注视得不大舒服,支支吾吾地说了。姑获鸟把目光从不远处池塘里的荷花上收回来,闭了闭眼睛。

即便是破碎了灵魂,丢失了记忆,还是忘不掉吗?

清风拂过小池塘送来一阵荷花香,狐狸崽子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镜花

执笔/傅卿衫

“大天狗大人,你回头看看小生吧,小生就快要不喜欢你啦。”


当小狐狸崽子被姑姑牵回寮里的时候,寮里一下就炸开了。

当然,仅限于老式神。

寮里早就有妖狐了,也有大天狗,他俩几乎是天天腻在一起,到哪儿都能看见大天狗护妻的身影。

可是那一个妖狐……不说也罢。


寮里总能见到妖狐调戏小姑娘的身影,今天摸一摸萤草的头,明天揉一揉山兔的脸。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狐狸崽子没来过这个地方,见什么都觉得新奇。姑姑蹲下身将他的头揉了一揉,正欲开口说话,被边上一个很冷的漂亮姐姐制止了。很冷的漂亮姐姐递了旁边乘云的阿姨一个眼神,乘云的阿姨就从身后掏出了一个红蛋递给他。

“吃吧。”乘云的阿姨和善地对他笑着。

他望着这个比他只小一点点的红蛋,得到姑姑的允许之后一口一口、斯斯文文地吃起来。

“大天狗大人他……真的不要紧吗?”这个时候,很冷的漂亮姐姐开口说话了。在他一旁的姑姑似乎微微带了一点怒气,冷冷道:“任他开心。”乘云的阿姨没接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看得他打了一个激灵。

他总觉得,这里有一段过往,而且,同他有关。


就在狐狸崽子啃食达摩的时候,刚刚从八岐大蛇处回来的大天狗经过他身边。大天狗偶然一眼瞥到他,开口,是一把清清淡淡的好嗓音:“哪里来的小狐狸崽?”“合……”阎魔欲要开口,被姑获鸟打断了:“阿爸抽卡来的。”大天狗点了点头:“需要我带么?”“不需要。”雪女本就冷的声音被她压得更冷,微微带了些寒意地回答。

此时,从结界里被阿爸叫出来的妖狐轻轻笑着拍了拍大天狗的肩膀,大天狗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一下就变得宠溺起来,吻了吻他的脸颊就将他抱起来,展开羽翼飞上高空。

多甜蜜的一幕,只是姑获鸟、雪女和阎魔刚刚还算和煦的脸一下子就结满了冰碴子。狐狸崽子觉得很不解,他可是觉得他对刚刚那个长翅膀的哥哥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和好感啊。

“崽,走了。”雪女清冷的声音响起,欲要伸手过来的她硬生生把手截了回去,改姑获鸟将他小小的爪子纳在掌心里。“姑姑,我今天住在哪里?”狐狸崽子脆生生地问,若是旁人听到了定是被可爱得化成一滩泥,姑获鸟却叹了一口气,低低地说:“住我那里吧。”

待姑获鸟将狐狸崽子安顿好了,望着自己的庭院神情复杂,低语道:“你原本住的院子如今已经被他占了……你记得也好,最好忘掉……他,大概是不会再想起你了……”


第二天早上,庭院里冷冷清清。狐狸崽子早就知道姑姑要带其他小式神去打大蛇,雪女姐姐去结界突破了,而阎魔阿姨则在刷达摩,唔,大概是那个红蛋吧。

阳光很好,狐狸崽子甩着尾巴在庭院里的草地上打了一个滚,沾了一身的草屑。地上有几根黑色的羽毛,狐狸崽子颠颠跑过去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把玩,忽然想起来昨天见到长翅膀的哥哥翅膀上的羽毛好像就是这个颜色的。

玩够了,他就爬到庭院那棵参天大树上去,懒洋洋地趴在上边打盹儿。这盹儿他只要是打着了,就向来不容易醒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其他式神都不会。

接近午时,大天狗落在院子里。看见树上垂下来的尾巴,以为是妖狐坐在树上,就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不承想看见了狐狸崽子。树影斑驳,阳光被叶子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均匀地洒落在狐狸崽子身上,好像太阳专宠他一只,在他身上倾注的比别人更多。

大天狗眯了眯眼,伸手小心翼翼地抚摸了这只狐狸崽子的头。他恍然想起,在自己失明之前,他的爱人也可以化成一只狐狸崽子,钻到他怀里讨他欢喜。如今这只妖狐受了伤在结界里养着,这个时候寮里竟然来了一只同他十分相像的狐狸崽子,是令他爱不释手。

狐狸崽子在梦里打了个喷嚏,将耳朵抖了一抖翻过身去。大天狗将手收回来,将怀里抱着的红达摩送去了结界。


一向在梦中睡得十分沉的狐狸崽子在大天狗转身走出去不远的时候醒了,他朦朦胧胧地看见大天狗的背影与阳光交汇在一起,宛如天神降临。他抽动鼻子,发现周身都是他的气味,坐起来揉揉眼睛,将地上黑色的羽毛一概收拾了藏在怀中。

大天狗从这一天开始,成了他所崇拜的人。


式神的聚会,因为狐狸崽子太小了没人带,姑获鸟只好把他带在身边。当姑获鸟牵着他的手走到一众老式神面前时,他初到寮里的情形又重现了。

先是一片沉默,然后就炸开了。

三尾狐脸色竟然带着许久不见的惊喜,拉着雪女问:“他回来了?是他?”“是。”雪女颔首,“不过通过灵魂碎片补全的,他的记忆,所有的妖力,全部消失了。”“他回来便好。”边上的跳跳哥哥不以为然,拍了拍狐狸崽子的头。

“姑姑,他们在说什么呀?”狐狸崽子歪着头听了好半天也没听懂,只听出话题是关于他的,只好抬头问身边的姑获鸟。姑获鸟摇了摇头,松开他去桌上拿了一块糕点,蹲下堵住了他的嘴。
“大天狗大人,也是糊涂。”

等狐狸崽子专心致志啃完糕点,这个话题就告一段落了。狐狸崽子却不愿善罢甘休,扯了扯旁边三尾狐的裙摆:“大天狗,是不是那个长翅膀的哥哥?”“是,你怎么,认得他?”三尾狐似乎是吃了一惊,这一句话引来老式神们的注意,他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三尾狐和狐狸崽子。

“也不算是……嗯……我只是对他有很熟悉的感觉。”狐狸崽子被目光注视得不大舒服,支支吾吾地说了。姑获鸟把目光从不远处池塘里的荷花上收回来,闭了闭眼睛。

即便是破碎了灵魂,丢失了记忆,还是忘不掉吗?

清风拂过小池塘送来一阵荷花香,狐狸崽子吸了吸鼻子,好香啊。